2018 年 11 月 10 日，我受邀在台大校慶、化學系系慶時演講分享。為了這次公開演講，我向公司申請，經過法務、政策、公關部門審核同意。考慮到活動在我飛機抵達台灣不到 12 小時的隔天，以及許久沒有演講，我一度想打退堂鼓。但後來想著要回饋母校、母系，以及分享經驗給有興趣的朋友、學弟妹，我還是咬著牙準備。以下是我當天的演講稿，分享給不能到現場的朋友。
我的背景
謝謝系主任徐丞志老師的邀請，系辦許小姐的協調聯繫。今天很榮幸可以參與台大及化學系 90 週年的慶祝活動，我是 2008 年 80 週年時學士畢業的。
我 2008 年台大化學學士畢業後當兵，2009 年到台大環工所當助理準備出國申請，2010 年來美國 Lehigh University 念環境科學碩士，後來先在美國 Virginia 新創公司 Hook Mobile 當軟體工程師，2015 年到美國最大的太陽能公司 SolarCity 擔任軟體工程師，2016 年 Tesla 併購 SolarCity，所以我有大概 3 個月在 Tesla。2017 年一月以後，我是 Facebook 的軟體工程師。我也是部落格「半路出家軟體工程師在矽谷」的作者，分享我轉換跑道成為軟體工程師的心路歷程、在矽谷的所見所聞，以及自我學習成長的筆記。
6 點希望我大學就知道的事
第一：對新趨勢保持開放。（開場我開了個玩笑：希望大學時就知道 Bitcoin。）主要的建議是：對新趨勢保持開放接受的態度，說不定會得到許多意想不到的收穫。
第二：培養本科之外的知識廣度。 我在大學的時候除了學校的科目，並沒有多培養知識廣度。如果可以的話，我會想要多讀書，在本科之外培養各種領域的知識，了解自我性向並確認人生方向，這樣我可能更早就會開始學習程式，也不需要半路出家了。
第三：多參與實習，接觸業界。 這可能是我最希望早點做的事：從大一開始的每個寒暑假，到業界實習，從業界的工作來了解自己真正想要累積的職業。我在華府綠色和平組織實習的時候，確定了我不想要在 NGO 做遊說法案的工作；我在農業圖書館的時候，確定了我不想在政府部門工作，依靠不確定的年度預算。每次實習工作，都幫助我了解到我內心真正的喜好。
第四：沒做主修科系的工作，沒有關係。 我自己是半路出家，也了解到許多大學畢業生沒有做主修科系的工作，化學系也不例外。我們應該保持開闊的心態，在這個時代找尋可以把技能及優勢發揮的職業。
第五：跨界的合作及新應用一直在發生。 科技業一直在顛覆許多傳統產業，如果你有新思維、找到好的切入點，有許多藍海領域可以發揮。當然，如果你已經在一個領域有熱情，想要一直專研也值得鼓勵，像徐丞志老師被評選為 Top 40 Under 40 的分析化學家就是很好的例子。條條大路通羅馬，在一個領域深耕，或者找尋新領域探索，一切就是看你的選擇、以及你如何付出。
第六：最重要的能力，是學習新知識的能力。 提升自己的技能，常常需要永續學習。在大學的時候，我們應該多理解及精通「學習如何學習」。當你的學習能力很好的時候，不管是要專研技術，或是學習新知識都會容易很多。
3 次人生低潮
第一次：大學時期，成績一落千丈
我從小在班上或是學校都是名列前茅，高中考大學時不知道自己真的想做什麼，填志願基本上就是從電機、物理、資工填下來，化學系好像是我的第 6 個志願。進入化學系發現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許多同學是奧林匹亞競賽獎牌得主，我和班上前半段的大神們差距大到連車尾燈都看不到。
我大一的成績還可以，排名在全系第 9 名。大二開始比較專業的科目，我的成績就一落千丈，掉到後段 50 幾名。因為我在化學系的本科目中找不到熱情，我嘗試轉系考牙醫系，轉系考試取 6 名，我考第五名，但是因為我大一的物理、化學、微積分平均只有 79.69，不到 80 分，牙醫系也不讓我四捨五入，所以還是沒有轉系成功，打擊超大！
那時我常常心灰意冷，有考慮休學重考。好在我那時的女朋友、現在的老婆，極力阻止我，勸我不要盲目地逃避困難——不然我應該就不會在這裡了。雖然最後我沒有轉系或離開，但我很多化學系的本科科目都只是 60 幾分低空飛過，大學最後是在主修課很弱、通識及外系課程拉抬成績下勉強畢業的。
第二次：畢業後投了 800 多封履歷，一個工作都沒有
我碩士論文的研究題目是自然界水體中的汞的揮發模型。2012 年畢業前我沒有找到工作，我從 5 月畢業一直到 9 月，投了 800 多封履歷，但是一個工作都沒有得到。我找工作時全美 50 州只要看起來有機會的我都投，連美屬薩摩亞島的工作我都有申請，但只有一些電話面試機會，全都被拒絕。
不得已，我只好先從無薪實習開始做：先在華府綠色和平組織實習近 3 個月，後來在美國農業圖書館參加活動，認識了那時候的台灣人館長劉耀經博士，得到了無薪實習的機會。那個時候真的算是我人生的最低潮：已經畢業好幾個月，燒了很多錢，但是都沒有找到任何工作。
因為在農業圖書館實習要處理資料，我開始學習程式，越學越覺得有趣，於是我投入幾乎所有空閒時間來學習。在學習了大概 5 個月之後，我得到第一份軟體工程師實習生的機會，工作在 Virginia 的一家新創公司，雖然距離我住的地方有 40 幾英里，我每天來回花 2 個多小時開車通勤。過了 3 個月，我被以正職雇用，正式轉職軟體工程師。這個階段的落魄才稍稍緩解。
第三次：到矽谷從零開始，一年搬 8 次家
我當了新創公司的軟體工程師 1 年 8 個月後，說服我太太一起辭掉那時候感覺都穩定的工作，到矽谷從零開始。聽到我們決定的朋友們都不可置信；我太太也覺得，第一個公司的 CEO、CTO 都很喜歡我，當初給我這個半路出家的小子機會，結果我就要離開了，會不會很沒有道義。但我知道我的學習曲線及速度遲緩了下來，我想要趁年輕多學習、挑戰自我，所以說服了她，和我一起從生活終於勉強收支平衡的狀態，再度變成 0 收入。
因為我覺得我程式的底子還是不好，考慮到我不想再花 2 年上一個碩士，於是我上了一個 3 個月的程式密集班。那時候我們找到舊金山一個 Airbnb，一間房子裡有 4 個房間，住了 9 個人、3 隻狗，我們的房間比馬里蘭的公寓房間還小得多，但租金卻貴得多。每天我一早 8 點出門上課，到晚上 9 點或 10 點回家，一週 6 天、連續 3 個月都是如此。
我上完課後，許多同學 2 週到一個月都找到工作了，我卻一直被面試公司拒絕。為了省錢，我們搬了好多次家：2015 年全年我們搬了 8 次家，全舊金山灣區東南西北我們住過好多地方，最短的只住一天，長的也才一個多月。我們那時提著兩大行李箱四處流浪，總希望在下一個住的地方就可以找到工作安定下來。好在，我大概在上完課後 4 個月找到工作，得到在美國最大的太陽能公司 SolarCity 的軟體工程師職位，我們終於可以租一個公寓而不用一直換住處了。
我的化學成績不夠好，很勉強才從台大畢業。在矽谷，我的學經歷真是太不值得一提，我的許多朋友同事都是名校 CS 畢業生，血統純正。為什麼今天要和大家分享我看起來很不順利的人生故事？其實就是因為我是一個普通人，一路走來跌跌撞撞，很多壓力很大的時候、懷疑自我的時候、許多人不理解的時候。為了當半路出家軟體工程師，我付出了無數個夜晚週末加強自我，希望我和其他人的差距可以慢慢縮小。大家可能都只會看到風光的表面，背後無數的艱辛，沒有親身體驗無法完全了解。
結語
學弟妹，你們的人生才要開始。軟體業有一句話說 “You are supposed to struggle”，你本來就該為工作掙扎；”Anything worth doing is going to be difficult”，一切值得做的事情都是困難的。
我個人最喜歡的兩句話是：
Whether you think you can or whether you think you can’t, you’re right. 不論你認為你能、或是不能做到一件事，你都是正確的。
If someone else has done it then you can do it too. If no one has then you can be the first! 如果有人做過了，你也可以做到。如果沒有人做過，你可以是第一個做到的！
有些時候我們會妄自菲薄，被別人懷疑，但是當你做了研究、做了足夠的功課，你必須要對自己有自信，堅持自己的選擇。畢竟，這是你的人生，而你精彩的下一章節，就是從今天的決定及改變開始。
我是 Brian，2008 年台大化學系學士畢業生，謝謝大家今天來聽我演講。
本文為 2018 年 11 月 10 日台大演講稿，原發表於舊站「半路出家軟體工程師在矽谷」（該站已下線，全文由 Wayback Machine 備份保存），搬到本站時做了輕度編輯。
